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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汉静|《谁复挑灯夜补衣》

 

  说起我的母亲,其实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故事,也没有什么传奇的经历。母亲心地善良,为人温和,待人宽厚,话也不多,一辈子隐忍和蔼,普普通通。直到母亲去世后,我静静回想母亲的一生,才发现就是这样普通的母亲,却向我诠释了贤妻良母的真正含义。

  母亲有点跛,那是她10岁那年不小心扭伤了脚,当时村里没有正骨的大夫,只能敷几帖药自己慢慢養着愈合。伤好以后,虽然对日常生活没有太大影响,但母亲的脚终究还是落下了病根,走路有些不大方便。母亲年幼丧父,跟着姥姥一起长大,因为姥姥性子刚强硬朗,母亲从小在姥姥庇护之下长大,性格也就柔弱些,脾气也是温和内敛,从没见她和街坊四邻或是妯娌婆媳红过脸吵过架,我甚至很少听到她高声说话。

 

  母亲和父亲结婚之前曾有过一段有名无实的短暂婚姻。自从姥爷去世后,母亲和姥姥一直相依为命,靠做针线活为生。在母亲刚成年的时候,经亲戚撮合,她被许配给了姑表亲的表哥。母亲是沁水县最后一个坐轿出嫁的新娘,但是新婚当天,新郎就参军入伍,母亲坐着轿子嫁到婆家,新郎却来不及过新婚之夜就随军南下入川,参加了解放大西南的战斗。后来这位表哥曾和母亲通过几次信,想把她接往四川,但她为了照顾姥姥,终未成行,最后解除了婚约。我有一个远房姥爷叫胡正忠,也开小商店,和父亲相邻经商,经姥爷介绍,解除婚约后的母亲就嫁给了我的父亲。

  都说天下没有不吵架的夫妻,但在我记忆里,父母从来都没拌过嘴。不是他们没有矛盾,只是每次有什么矛盾都不会通过吵架的方式解决,两个人一辈子都是夫唱妇随,这大概也是母亲性格温和的缘故。父亲弟妹很多,我的爷爷奶奶过世早,作为兄长,父亲一直都是这个大家庭的顶梁柱,支撑着这个大家庭,挑着整个家庭的生活重担。长嫂为母,母亲也承担着维持一家安宁和谐的责任。一家人生活在一起,难免有误会摩擦,但母亲从没和谁闹过矛盾,水一般柔和的性情赋予了她温婉谦睦的处世方式。

母亲虽然腿脚有些不灵便,但是她长得很美,身材匀称,皮肤又白,殷实人家的出身也让她具有不同于其他农村妇女的气质。母亲继承了外婆一双巧手,年轻时是裁缝,裁衣刺绣都在行,老话说心灵手巧,就是形容母亲这样的人。母亲做的衣服合身好看。尽管她没文化,也没学过艺术学,更不懂得什么黄金分割比例,但是她拥有与生俱来的艺术气质和精湛的手艺,做出来的衣服就是那么的合体漂亮。记忆里,母亲爱干净,每次缝衣都要把自己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,身子也尽量坐得端正,她总是坐在光线敞亮的地方做针线活,显得朴素、虔诚,而且有几分庄严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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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母亲一直是我心中美丽的化身。母亲的衰老大约是从父亲逝世后开始逐步显现的。父亲突然离世,我们兄妹四人,当时除了哥哥已经有稳定的工作,我还在当兵,前途未卜,妹妹在招待所打临时工,弟弟还在上学,生活的千斤重担自然就落在了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身上。父亲在世时,母亲负责主内,一直都是照顾家人的饮食起居,大事都由父亲担着,不用操心子女生计,所以母亲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年轻许多。但父亲离世后,子女的发展、家庭的生计,都实实在在地压在了这个从未经历风雨的女人身上,心理的压力、生活的压力可想而知。我发现母亲的皱纹慢慢多了起来,总是眉头深锁,腰也不似从前那样挺直。看着母亲的衰老我也很是心疼,只能更加努力,让母亲少为我操心。一直到弟弟顶替父亲上了班,我考上了大学,母亲的心才逐渐地放松了下来,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多起来。

  大学毕业后,我留在外地工作,母亲跟着弟弟住在老家,虽然工作很忙,但逢年过节我都会回去,亲手给母亲洗脚,陪她说话。母亲年纪大了有高血压,我一直算着日子按时买降压药给她。从我开始担负起给母亲买降压药的责任后,十几年间,母亲没有断过一次药。母亲帮着弟弟带孩子,每天接送孩子,做做饭,闲来用收音机听听戏,日子过得安宁祥和。我以为生活会这样一直安静地过下去,但天不遂人愿,1998年农历九月初六,母亲早上送我的侄女去上学,回家后又眯着睡了一会儿,就是这一眯,却没能再醒来。等我接到消息赶回老家时,看到母亲静静地躺在那里,就像睡着了一样,我握住她的手,虽然不再有温度,却柔软如生。母亲的离世很突然,却没有一丁点病痛的折磨,很安详。母亲一生过得平静安宁,没有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,即使离世也是这样安静地走,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,就这样安宁地归去。我有时候也会想,或许这是上天对一个一生努力生活完成生命使命的人最好的优待。

 

    作者介绍:张汉静,山西沁水人,中共党员,哲学博士,山西大学科学技术哲学研究中心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1976年2月参加工作。曾任山西传媒学院党委书记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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